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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/12/23

那山,那石,那狗(四)

在村支书家里,我终于等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,随之而来的,还有3000的学费!

在回来的路上,我就迫不及待地拆开了我的梦想,

只是,偌长的信,我现在也记不住多少了,除了这三点:

1,1,恭喜您,吴航同学,你已被我校 计算机基础及应用 专业录取,学制四年

2,2,学费:2900/

3,3,祝您早日成材!

最后一句话,祝您早日成材!不知道为什么,我对这句话印象很深刻,一直以来我就希望我能成为一个有用的人,

我曾在父亲的坟前许下愿望,若考不上重高,考上中专也可,至少可以早点工作,早点减轻负担,早点成材!

那封信是用祝您早日成材结尾的! 所以从看了那句话开始,我就觉得,我有希望了!

但是对于我的家庭,妈妈更看重的是2900一年的学费,当然不包括生活费/杂费等。信拿到家里那刻,我不知道妈是喜是忧。喜的表现,妈妈逢人便讲,我们航航考上中专了,有出息了;忧的一面,我经常看见妈妈坐在床头发呆,为学费?为前途?后来我才知道,妈那个时候一直在考虑,究竟是应该让我初中毕业就工作好呢,还是继续让我读书。事实证明,妈妈赌赢了!

我一直有一个想法,我国的九年制义务教育,义务义务,究竟义务在哪里?!为什么需要我们交这九年的学费?!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民间希望小学业?!国家在做什么?!为什么我们的教育支出会和非洲贫困国家乌干达的教育支出相等?!

我们的国家在做什么?!

我过早得承担起了家里的责任!

我知道,3000多的RMB对妈来讲,实在是一笔大的负担!真的!

起先,我跟妈说,

妈,让我和你一起做小工吧,再怎么样,我也是一个男工,就算做未成年,也可以比你拿得少一点,妈你一工25,我就20

不知道妈心里是什么滋味,我想,在最后,我会体会得到!

在我的一再坚持下,我成了乡里的包工头弯头(普通话翻译困难,暂且称呼吧)手下的一名小工,我和妈就成了同事了,赚20块一天!

20块!!

我的工作:挑砖头,挑水泥,给泥工抛砖递料,就是这些杂事

那时候,真的不知道累。每天收工回来,才会感觉到,赚钱,累!

奇怪的是,为什么我那时候干这种粗活,到现在我的手怎么一直都是这么好?!很奇怪,我的手一直都是很嫩很细长,中专同学一直说我,我的手是弹钢琴的手!

做小工大概做了一个月,没活干了。

在我们那里,工艺品厂很多,于是,在一位好同学的妈妈建议及介绍下,我和同学一起去乡里的一家蜡烛工艺品厂,叫宏伟蜡烛工艺品厂,去做蜡烛!

他叫徐伟林。

就是和他,我们暑假最后一个月,一起在蜡烛厂度过了一个很有意义的一个月!

我们的工作有:浇蜡烛,包装蜡烛,给蜡烛抛光等

听说,我们做出来的蜡烛都是运到外国去的,是西方国家

现在想来也有可能,国人哪有这种文化,家里摆根这么精致的蜡烛,没用。至少在我们那里,蜡烛只有在两种情况下会用:1,停电,但用的是白蜡烛;2,上坟,但用的是很粗的红蜡烛。

那个时候,我一直在想,既然是运往国外的,那么为什么不在蜡烛盒里还放一张张,还能认识认识老外呢,嘿嘿,不过我们两个最后都有实施过!

我们做的最多的,就是快接近最后一步的工序抛光。不过我们需要一箱一箱地把重80斤左右的蜡烛,慢慢地从一楼通过走外挂楼梯抬到二楼去,没有再多的人帮忙。所谓抛光,就是一手拿着灯芯,一手拿着钢丝勾勾住蜡烛屁股,把蜡烛放到烧开的蜡烛油里面一逛马上拎上来,时间不能超过2S,否则蜡烛会化掉的,而抛光过的蜡烛,是无比的美丽! 

而我们就经常发生这样的事:蜡烛经常卟通一声掉到抛到大锅里,溅出一大片的蜡烛油,当时就奇怪,为什么看去这么滚烫蜡烛油溅到手上怎么不烫呢?原来,蜡烛的溶点是很滴的,最多几十度。真幸运!

后来我们做的熟了,动作也就灵活了,简化后的动作是这样的:两手各拿一支蜡烛,迅速地将蜡烛放到锅里走一个来回,1S!以前的倒勾都被我们“废”了,用不到掌握水平了。呵呵,我们国人就是这样,有什么简便的方法就用什么简便的方法,不像西方人,规定是怎么做的,就得怎么做,不能跳步,不能动小聪明,这就是一种文化的差距吧!

在蜡烛厂上班,每次我都会同时把晚饭一起蒸进去,晚上拿回家,家里就不用再烧饭了,省柴火!发生过这样一件事,恐怖!

就是吃中饭的时候,我去食堂拿饭盒,可能是去得早了点,蒸笼没有打开,还没有人拿饭!

怪我无知!

我看还没有人拿饭,我就自作主,一个人去掀笼盖

老天,那个温度高得是我不能想象的!!

在我掀开的一刹那,蒸笼里出来的蒸气把我的右手,五个指头,熏得烫得,恨不得马上把手放进冰库!

实在太热了!我出于自然反应,把右手放到两个大腿间搓了一下,立马,五个手指头外面的皮就被搓下来了!

血红血红的!

我没敢跟任何人说,我历来都是这样,自己的苦自己吃,不用麻烦别人!我看四周没人,就一个人骑着自行车回家了,不知道怎么回的家,路上,我一直想哭,但始终只让眼泪停在我的眼睛中,对,不能让它流出来!

家里没人,妈还没回来,还在做小工!

下午我没有去。

后来,妈知道了。再后来,厂里知道了。

厂里的人说,用一种草药包扎伤口,我记得那种草药就是一种花,我小时候家门口就种了好多,但具体是什么我也忘了。

妈妈心痛得说不出话,她问了邻居,说用仙人掌肉碾碎包在伤口,很快就好的。亲爱的妈妈就天天给我弄草药,包得不太好看,但,感觉真的很好!

第三天我就去上班了,妈妈拗不过我。

那天在厂里,我趴在厂里的窗口,听见别人喊,你妈来了。

大清早的,妈妈又给我买来我喜欢的肉饼,徐伟林一个,我一个,感觉真好!

关于肉饼,还有一个题外话:

读初中时,一到周未,妈妈每次去买菜,很早出去买菜,就会给我带回来一个肉饼,我刚起床,就可以吃到妈妈带回来的肉饼。今年回家时问妈,你怎么每次回来时只带一个肉饼?妈说,卖饼的也问我,你怎么每次只买一个肉饼啊,我就跟她说,我家儿子喜欢吃,我不喜欢吃!

我知道,妈每次早饭是不吃的,每次我吃不下的,她才会吃!这就像我以前看到过的一个故事,说得是,一个女儿要吃鸡蛋时妈就给她做,妈看着女儿吃。女儿问妈:妈,你怎么不吃?妈说,你吃,我不喜欢吃鸡蛋!长大了,每次有人送鸡蛋过来时,女儿就说,我妈不吃鸡蛋的,我小时候吃腻了,现在也不想吃了,拿回去吧!

但愿我,但愿我们,不要做这样的女儿!

 

一个月后,我结算了工资,大概是500多吧,心里很开心的。

在写字台前,我跟妈说,这一百给你花,剩下的四百给我交学费。妈就会说,傻孩子,现在还没有到你养我的时候呢!

快开学前,妈带我到芝厦买了一条裤子,30块左右,还有一双皮鞋,100块呢,我穿了两年,到现在我还在想,怎么那时的质量这么好?!

我的箱子里,塞满了我的衣服,还带了很多肥皂,一个刷子,一双回力鞋,妈说,那里什么都贵。我想也是的,我说,两双就够了,脚上一双皮鞋,一双回力鞋上体育课穿。

邻居,就是吴灵芳吴芳红她们两姐妹,我不能忘了她们,她们前一天就去乡里买了好多的零食,在我走的那天清晨,送给了我,说给我路上吃!

我会记住所有对我有恩的人!

就这样,我的箱子达到了70斤,那是我的求学梦想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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